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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录
2011-11-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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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似平静的日子,过了两三个月,终于明白真正的痛苦是从来不愿去触碰的那部分回忆。说长不长的时间里,脑子里一直在冻结着一些画面,不能想,不能说。像长了一颗仙人球在脑袋里,不小心碰到就要被刺出细细密密的血。每每这个时候,就告诉自己,有一天,总有一天,一切都好起来。
手机里记着很多细节,但到现在都不敢再看。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脑子会自作主张不记得那些画面,因为太疼,但是又怕有一天真的忘了,忘了我们说过的那些话,有过的那些笑,忘了我们的手紧紧握着的温度。没有想起这些的时候,日子还是可以溜溜的过去。
妈妈是我最牵挂的,一想到她要慢慢痊愈这好像切掉一半身体和灵魂的疼痛,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过的每一天。恨不得跟她分一半来抗,可是我也只能看着,跟她说,想哭就哭,哭完了我再逗她笑。自己没有在她身边,做什么都觉得不够。国庆节前她来昆明,我们躺在一起聊天,聊爹,然后默默流泪,再擦干眼泪一同睡去,醒来又是一天。如果能在她身边,就算只是一起流泪,也应该比现在好。国庆节去SUN家,在SUN弟弟的婚礼上,妈妈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,我知道她又想起爹。明明开心着,忽然想起他就像一下子被谁打了一拳在心里,还没感觉到痛,眼泪已经流到嘴边。我不知道这种时刻每天她要体会多少次,我只能把头放在她肩头,心里默默念,不要怕,还有我。
我们刚从河北回来,外公就又来昆明住院了,情况很不好,医生的诊断是骨髓瘤,或者其他转移瘤,不管是哪种,也都没有什么办法。舅舅们一起照顾瘫痪的外公,操持一切事情,看着他们奔走在陌生又麻烦的医院,半懂不懂听医生分析病情,给外公打饭、翻身、洗脚、按摩,甚至到现在开始洗被大小便污染的衣物,我忽然明白我们这家人如此团结的原因,因为我们深深的爱着家里的每个人。哪怕像舅舅们这么寡言不表达的人,在需要的时候,他们的爱就会喷涌而出。外公刚来的时候,四姨五姨电话里一再叮嘱我,到昆明就交给你了,我知道我是这个家在昆明唯一的力量,所以尽全力去承担好这份责任和托付。更重要的是,在电话里我不仅听到了托付,还有心疼,我知道她们都爱我,就像我深爱着她们。当她们需要,我会是这家庭坚强后备的一份子,就是当初她们为我做的一样。
妈妈回家前一天,我带她去看了一个医生,医生不仅会中医,据说还会看点鬼神之类的东西。她说爹还没有走,他太牵挂了,舍不得。大家都说人走了魂不走是不好的事情,不管是对在的还是故去的。但是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觉得很安慰,我想妈妈也是同样的感觉,所以至今我们还没有采取任何据说可以让他安心走的方法,我想爹会明白我们私心。医生在给妈妈配药的时候跟我们聊起结婚的事情,就问为什么要等到明年十一,我说因为大家时间都不太好协调。她就沉默了一会,说,能快还是尽快吧……忍了一下,接着说,你们的孩子都已经在等你们了。听到这句话我忽然觉得头顶一声惊雷,好像听到一个原本不能说破的命运,而且这事情好像跟爹也有关系,我猛抬头瞪大眼睛看见坐在对面的妈妈也瞪着眼,一瞬间我们的眼泪就齐刷刷留下来,一秒钟之后我已经当场痛哭,医生走过来把我抱在怀里,让我哭了个够。后来我仔细回想,难道这就是前段时间我老念叨孩子的最根本原因?不管怎样,乖乖,如果你真的在等我,请再耐心一点,如果你想提前来,也没有关系,我们随时欢迎。
下周一,要给爹安碑了。之前总跟妈妈开玩笑,爹现在暂时还住着泥土房,等时机到了,我们就给他盖个大砖房,他就不怕雨淋了。终于要到给他盖砖房的时候了,但是外公又不好了,只能回去多陪他一下。有时候乱想,反正那边有爹接应,应该也不会孤单。如果非得走,这样的安排是要让人安心些,不是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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